
來源:燃次元(ID:chaintruth),作者:馬誌剛,編輯:曹楊
十年仍是偽(wei) 命題?
即便經曆了3年疫情的助推,但互聯網醫療的現狀,似乎並不樂(le) 觀。
尤其是和疫情之初的2020年相比,如今互聯網醫療的高估值神話已經破滅,資本的態度變得理性與(yu) 克製,股價(jia) 在短暫漲勢後也很快回調走弱。
截至4月4日港股收盤,作為(wei) 互聯網醫療三巨頭的京東(dong) 健康(06618.HK)、阿裏健康(00241.HK)和平安好醫生(01833.HK)的總市值分別為(wei) 1782億(yi) 港元、757億(yi) 港元和220億(yi) 港元。相較於(yu) 兩(liang) 年前6200億(yi) 港元、4000億(yi) 港元和1677億(yi) 港元的市值最高點,跌幅分別達71%、81%和87%。
與(yu) 總市值下跌相呼應的是,盡管國人對於(yu) 醫療服務的需求與(yu) 日俱增,但當前大多數互聯網醫療企業(ye) 或未走出虧(kui) 損的泥潭,或囿於(yu) “賣藥”這種最初始的商業(ye) 模式。
《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2年12月,我國互聯網醫療用戶規模達3.63億(yi) ,占網民整體(ti) 的34%,同比增長21.7%,成為(wei) 當年用戶規模增長最快的應用。
但根據有著“互聯網醫療第一股”的平安好醫生,近期披露的財報顯示,2022年公司淨虧(kui) 損6.11億(yi) 元(人民幣,以下未標注則同),上市以來連續第5年虧(kui) 損。
而京東(dong) 健康和阿裏健康,盡管已經實現盈利,但營收的絕大部分也都來自藥品銷售。數據顯示,京東(dong) 健康和阿裏健康來自醫藥電商的收入分別高達86.4%和87%。
從(cong) 上述三家公司的經營現狀中不難窺見,多年來,在線醫療市場,非但沒有如疫情之初人們(men) 所預期的那樣大爆發,反而陷入了共同的困境。
有業(ye) 內(nei) 人士表示,互聯網醫療與(yu) 傳(chuan) 統互聯網領域不同,並不能照搬互聯網思維去運營。這或許也是,即便是互聯網大廠但依舊“幹不好”互聯網醫療的原因。“不過,我們(men) 不能就此認為(wei) 互聯網醫療就是個(ge) 偽(wei) 命題。尤其是從(cong) 近兩(liang) 年的政策端來看,互聯網醫療的發展還是向好的。”
如上述人士所說,3月23日,中辦、國辦聯合印發的《關(guan) 於(yu) 進一步完善醫療衛生服務體(ti) 係的意見》指出,發展“互聯網+醫療健康”,建設麵向醫療領域的工業(ye) 互聯網平台,加快推進互聯網、區塊鏈、物聯網、人工智能、雲(yun) 計算、大數據等在醫療衛生領域中的應用。
反映到二級市場上,互聯網醫療板塊聞聲而起。政策發布後的第一個(ge) 工作日,平安好醫生領漲6.16%,京東(dong) 健康上漲2.62%、阿裏健康漲3.57%,其餘(yu) 互聯網醫療股也大都呈上浮態勢。
而在此前不久,國家醫保局在回應民眾(zhong) 關(guan) 切問題時也明確提出,“互聯網+”醫療服務如果與(yu) 醫保支付範圍內(nei) 的線下醫療服務內(nei) 容相同,且執行相應公立醫療機構收費價(jia) 格,可納入醫保支付。
不難看出,政策一邊支持互聯網醫療平台發展,鼓勵新技術的應用,一邊通過將費用納入醫保結算範疇,來降低求醫者選擇線上醫療的門檻和顧慮。
這在一定程度上,或將會(hui) 給互聯網醫療更大的機會(hui) 。
01 較為(wei) 單一的應用場景
疫情3年,可以說是互聯網醫療發展轉折的重要節點。
從(cong) 需求爆發時的高期待值,到股市高估值泡沫的破碎,再到政策落地行業(ye) 趨於(yu) 穩定,外界逐漸了解互聯網醫療究竟是一門怎樣的生意。
“我第一次接觸互聯網醫療,是在北京疫情高峰期的時候。”在北京工作的小芳告訴燃次元,“去年12月,線下藥店根本買(mai) 不著蓮花清瘟膠囊之類的藥,當時我是在京東(dong) 大藥房裏才搶到了一些抗疫必需品。”
隻不過,雖然疫情催生了大量求醫問藥的需求,但互聯網醫療的使用場景卻仍然很單一。除了線上買(mai) 藥,盡管一些用戶在發覺身體(ti) 不適之後,會(hui) 選擇線上問診。但這種情況,通常是在自我判斷並無大礙的情況下發生的。
小芳就是在“陽”了之後使用的在線問診服務,“因為(wei) 當時在家隔離,但卻出現高燒不退和嚴(yan) 重失眠的狀況,於(yu) 是就體(ti) 驗了一家線上平台的免費谘詢。醫生當時聽了我的描述說,‘這種症狀比較普遍’。雖然沒有什麽(me) 實質性的診斷,但也算是借此收獲了一份心安。”
與(yu) 小芳的“初體(ti) 驗”不同,邇雙是互聯網醫療平台的忠實用戶,使用怡禾健康平台已有6年的她,早已是付費會(hui) 員之一。
“最近一次線上問診是家裏孩子因為(wei) 甲流發燒,當時醫生給的建議是,‘不需要去醫院,因為(wei) 去醫院檢測的結果也不能完全說明問題’。還有一次是孩子身上起了一些小疙瘩,與(yu) 之前起的都不一樣,我就一下子不知道用什麽(me) 藥了。後來買(mai) 了醫生建議的一款藥,果然很快就好了。”邇雙告訴燃次元,在使用互聯網醫療服務的這幾年,最初是圖文,後來打過電話,醫生也語音回複過,效果都不錯。
“其實醫生也不會(hui) 主動給開藥,最主要的還是建議。”邇雙直言,之所以堅持使用互聯網醫療服務並不是說真的很喜歡,而是省事兒(er) ,“去醫院太糟心了,尤其是帶著孩子,來來回 回折騰一天,得到的檢查結果幾乎一樣。”
和邇雙一樣長期使用互聯網醫療服務平台的還有春雨醫生的用戶“下之典恩”。
“下之典恩”在春雨醫生App上寫(xie) 道,從(cong) 14年(2014年)下載春雨醫生,有些小毛病的時候,可以先線上問問醫生,大概心裏有個(ge) 譜,能在線上解決(jue) 的醫生都會(hui) 給出完善的方案建議。如果線上解決(jue) 不了,醫生也會(hui) 告訴具體(ti) 做個(ge) 什麽(me) 檢查,就算再去醫院也不會(hui) 慌張。為(wei) 我們(men) 這種不愛去醫院的‘醫恐’人群帶來了很大的福音。”
“我是多發病患者,高血壓、糖尿病、甲狀腺多發結節、甲減、腦腔體(ti) 梗塞、副鼻竇炎和腸胃都有不同程度的毛病,用藥複雜,但自己又是一個(ge) 不愛去醫院的人,後來女兒(er) 教會(hui) 我用在線問診,老毛病犯了就視頻谘詢醫生,非常方便。“同為(wei) 春雨醫生用戶的“金貴芬芳”在App寫(xie) 到。
但與(yu) 此同時,“金貴芬芳”也直言,“如果被醫生告知病情有比較嚴(yan) 重的可能,我還是會(hui) 去附近的三甲醫院複診及治療。”
另一方麵,針對互聯網醫療的首個(ge) 細則文件《互聯網診療監管細則(試行)》也在去年6月正式出台,其中就包括禁止以藥養(yang) 醫,禁止AI替代醫師接診,不能突破首診“紅線”等,也為(wei) 互聯網醫療的可操作範圍劃定了明晰的界限。
從(cong) 上述多位用戶的反饋和政策規定中不難看出,大家確實會(hui) 體(ti) 驗互聯網醫療產(chan) 品,但也僅(jin) 限於(yu) 輕度“問診”,而真的涉及到進一步診斷時,還是會(hui) 如同老李一樣,走進醫院。而這也成為(wei) 了互聯網醫療服務平台,難以自治的弊病。這一點,從(cong) 相關(guan) 企業(ye) 的財報中也能窺視一二。
據平安好醫生3月13日發布的財報數據,2022年全年,平安好醫生營收為(wei) 61.60億(yi) 元,較2021年的73.34億(yi) 元下降16.0%。淨虧(kui) 損盡管較2021年同期收窄60.3%,但依舊高達6.11億(yi) 元。
財報進一步顯示,平安好醫生的兩(liang) 大板塊中,醫療服務對應著銷售藥品和醫療器械,健康服務則以個(ge) 人體(ti) 檢之類的健康管理項目為(wei) 代表。2022年,以“賣藥”為(wei) 主的醫療服務收入基本維持不變,而健康服務營收同比降低25%,最終拖累了整體(ti) 營收。
由此可見,即便在疫情這一外部因素影響帶來的增長窗口期,平安好醫生走得依然不太順暢。而平安好醫生的境況,也是整個(ge) 互聯網醫療行業(ye) 現狀的縮影。
02 跑不通的商業(ye) 模式
和平安好醫生的虧(kui) 損相比,京東(dong) 健康和阿裏健康盡管達成了盈利,但卻並不代表互聯網醫療的商業(ye) 模式已經跑通。
財報顯示,2022年前三季度,京東(dong) 健康實現收入307.5億(yi) 元,其中86.44%來自零售藥房業(ye) 務員。阿裏健康這邊的情況如出一轍。截至2022年9月30日止六個(ge) 月,阿裏健康收入115億(yi) 元,其中來自醫藥電商的營收占比近88%。
也就是說,這兩(liang) 家互聯網醫療頭部企業(ye) 的經營模式,主要是倚靠自家的零售體(ti) 係,“以醫療之名,行賣藥之實”。
“互聯網醫療其實是一個(ge) 很大的概念,目前來看主要分為(wei) 兩(liang) 大塊,一個(ge) 是互聯網醫藥,即把藥店從(cong) 線下搬到線上,這種模式憑借完善的電商設施,可以用較低的投入成本賺快錢。另一種是互聯網診療,但這個(ge) 業(ye) 務模式需要大量前期投入和基礎設施建設,門檻比較高,也不容易做好。”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江瀚分析道。
如江瀚所說,2019年,京東(dong) 健康從(cong) 京東(dong) 集團拆分並啟動融資之際,劉強東(dong) 曾對京東(dong) 健康CEO辛利軍(jun) 表示,“健康這事兒(er) 做好了,相當於(yu) 再造一個(ge) 京東(dong) 。”
隻不過,這一預言,看似豐(feng) 滿,實則骨感。在互聯網醫療發展前景最被看好的2020年,互聯網醫療板塊熱潮高漲,賽道內(nei) 的大小企業(ye) 接連上市,京東(dong) 健康和阿裏健康的總市值也在當時達到巔峰,分別突破6200億(yi) 港元和4000億(yi) 港元,彼時超過了百度等傳(chuan) 統互聯網巨頭的總市值。
然而,遲遲講不出新故事的互聯網醫療企業(ye) ,商業(ye) 模式嚴(yan) 重同質化。比如,早在2019年,辛利軍(jun) 就提出“以健康管理為(wei) 核心”的主張,但嘴上說著發力“看病”業(ye) 務,實際上還是“賣藥”掙錢的打法。
辛利軍(jun) 本人更是曾在采訪中坦言,“在中國做互聯網醫療的公司,那些不賣貨的都虧(kui) 錢。”
比起京東(dong) 健康和阿裏健康,平安好醫生由於(yu) 相對缺乏流量和零售優(you) 勢,便在“看病”業(ye) 務上持續發力。2021年,平安好醫生提出“HMO+家庭醫生會(hui) 員製+O2O”的商業(ye) 模式,試圖把美國的HMO模式引進國內(nei) ,將保險和醫療深度協同,通過收取會(hui) 員費來覆蓋成本和獲取利潤。
然而,中美兩(liang) 國國情和醫療消費水平差異明顯,這一模式搬到中國難免會(hui) 水土不服。從(cong) 2022年的財務數據來看,平安好醫生“賣藥”之外的健康服務營收同比降低25%,成效並不理想。
同樣致力於(yu) 互聯網醫院的好大夫在線,情況則更加不樂(le) 觀。缺乏造血能力,又不像平安好醫生背靠平安集團可以輸血,其直接遭遇的是生存危機。
去年12月,好大夫在線CEO王航在《給全體(ti) 員工的信》中提到,“公司即將裁員並進行戰略轉型,擺脫對融資的依賴,快速轉型為(wei) 以市場開拓為(wei) 主,加強公司的生存能力”。消息一出,不少網友為(wei) 之惋惜,“沒有去賣貨賣藥的醫療平台,現狀令人擔憂。”
盈利能力的缺失,與(yu) 好大夫堅持的“三不做”原則有著直接關(guan) 係,即不賺取藥品利潤、不自建線下醫院、不做醫療廣告業(ye) 務。多年堅持醫藥分離路線的好大夫在線,也因此必須麵對如何解決(jue) 生存問題的困境。
更加典型的案例是,專(zhuan) 攻“看病”的微醫。2018-2020年,三年累計虧(kui) 損近80億(yi) 元,比同期累計營收的三倍還要多。近兩(liang) 年,微醫一邊頻頻傳(chuan) 出大幅裁員的消息,另一邊則在招股書(shu) 失效後重啟上市計劃來謀求上岸。
對此,江瀚表示,“互聯網診療變現能力較弱,是因為(wei) 國內(nei) 患者習(xi) 慣了為(wei) 藥品買(mai) 單,而非為(wei) 醫療服務買(mai) 單。線上看病掛號等服務是固定價(jia) 格,很難有較高的利潤水平,而真正有就醫需求的消費者更願意去線下花錢。”
03 互聯網醫療何處去?
2015年,“互聯網+醫療健康”模式被列入國家重點推動發展方向之一。2018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guan) 於(yu) 促進“互聯網+醫療健康”發展的意見》。嗅到風向的互聯網巨頭們(men) ,也大都在這一時期著手搶灘醫療業(ye) 。
之後,隨著政策逐漸完善,告別了行業(ye) 早期粗放的時代,醫療強監管的特點,讓行業(ye) 多數玩家普遍囿於(yu) 電商思維和流量思維在做醫療,這種簡單的買(mai) 賣關(guan) 係,無疑和深層次的醫療行為(wei) 係統相差甚遠。
雖然當前的互聯網醫療平台,大都將觸角伸向線下實體(ti) ,自建了互聯網醫院。但這一舉(ju) 動,大多都是為(wei) 醫藥電商這個(ge) 負責“賺錢”的支柱業(ye) 務服務。
而想要走出“賣藥”的桎梏,真正做到“由藥轉醫”,釋放出互聯網醫療行業(ye) 冰山之下的巨大潛力,勢必需要打通在線醫療的全鏈路,形成線上線下相對完整的閉環。
而這個(ge) 過程的必由之路,需要企業(ye) 從(cong) 互聯網屬性向醫療屬性傾(qing) 斜和回歸。用互聯網方式解決(jue) 傳(chuan) 統醫療行業(ye) 的數據難題、醫資結構性匱乏,以及不平衡、缺乏信任和行業(ye) 協作難等問題。
那麽(me) ,商業(ye) 模式難以跑通的互聯網醫療,未來的發展將何去何從(cong) ?
江瀚認為(wei) ,“互聯網醫療的未來,是朝著多元化、綜合性、全生態產(chan) 業(ye) 鏈模式的核心方向發展的。醫藥結合,醫養(yang) 結合,以及把全生態的健康服務加在一起,從(cong) 而帶動整體(ti) 的變革,未來的場景確實很大,但卻需要市場的長期發展”。
江瀚進一步指出,“這中間需要國家進一步完善分級診療運行機製,構建起醫聯體(ti) 係,鏈接好醫保支付,從(cong) 而向真正的互聯網醫療發展。”
在傳(chuan) 統醫療體(ti) 係中,有一個(ge) 著名的“不可能三角”理論,即對於(yu) 患者而言,看病的時間效率更高、價(jia) 格更便宜和看病過程享受更優(you) 質的服務,三者在醫療係統內(nei) 無法同時兼顧和共存,最多隻能滿足其二。
長遠來看,互聯網醫療企業(ye) 發展的最終目標,是承接大部分線下醫院的業(ye) 務,和傳(chuan) 統醫院的數字化轉型進程接軌。在不改變醫療資源總量的前提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節供需錯配,增加資源管理效率,從(cong) 而打破醫療“不可能三角”的格局。
這對於(yu) 傳(chuan) 統醫療業(ye) 的顛覆,將像互聯網改造傳(chuan) 統零售業(ye) 一樣,是一個(ge) 極具想象空間的事情。
但這也注定是一條道阻且長的路,短時間內(nei) 難成氣候。
讓互聯網屬性的企業(ye) 去轉向線下重資產(chan) ,去吸引和發展大量的醫師,以技術手段提升醫療參與(yu) 方的效率,建立大眾(zhong) 互聯網就醫的消費心智和習(xi) 慣,調動消費者的付費意願,這其中的每一步現在來看都異常艱難。
而從(cong) 當下的發展來看,互聯網醫療企業(ye) 的當務之急,或許是尋找破局點。
江瀚表示,“互聯網醫療目前的商業(ye) 模式,應該算是部分跑通的狀態。以新冠、甲流等流行性感冒為(wei) 例,我個(ge) 人在認知上,對互聯網醫療已經有了比較大的改觀。在上海,患者可以直接在微醫等平台上看病,然後走醫保報銷,這對消費者群體(ti) 來說是一個(ge) 非常大的福音。”
“雖然國內(nei) 的互聯網醫療服務,短期內(nei) 仍會(hui) 以賣藥為(wei) 主,但隨著更多新興(xing) 技術的出現,我們(men) 有理由相信,未來這一行業(ye) 會(hui) 逐漸打消消費者的信任壁壘,在互聯網診療方麵實現更好地發展。”廣科谘詢首席策略師沈萌如是說道。
* 文中小芳、 邇雙 為(wei) 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