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源:投中網(ID:China-Venture),作者:張雪
最近,我在采訪的時候,發現了一個(ge) 有趣的現象,多家機構的企服投資人直接跟我表態:“我們(men) 現在隻投能上A股的項目。”
為(wei) 什麽(me) ?還不是最近港股上市的企服企業(ye) 鬧的。這事還要從(cong) 三家企服公司去港股上市聊起。他們(men) 要麽(me) 是多次遞表失敗,要麽(me) 是從(cong) 美股轉戰而來,總之都可以用坎坷來形容其上市之路。
更重要的是,如今上不去的港股是他們(men) 曾經所看不上的。
一位相當資深的企服賽道投資人就告訴我,“頭部的SaaS公司是不太願意去港股的,因為(wei) 港股的估值溢價(jia) 太低了,本質上還是流動性的問題。從(cong) 我接觸的項目來看,企業(ye) 隻有在美股遇到問題或者不能滿足A股上市要求,才會(hui) 選擇去港股。亦或者是背後的投資人急於(yu) 退出,港股是被訴求擠壓出來的退出出口。”
FA從(cong) 業(ye) 者Iris(化名)也談到:“之前投企服的那些機構,現在壓力大的很,LP天天在追著要DPI。上港股也是個(ge) 無奈之舉(ju) ,畢竟港股的流動性和估值都擺在那裏,隻能說現在來看,已經算是一個(ge) 最優(you) 解了。”
據分析,當前想上市的頭部公司,一般其背後核心資方是美元LP,受地緣政治的影響,他們(men) 想趕快從(cong) 中國撤資,這樣的話,LP就會(hui) 倒逼GP去退出。
一位軟件行業(ye) 投資人告訴我:“一級市場對軟件企業(ye) 已經不是那麽(me) 友好了,我現在接觸的很多FA都表示今年不怎麽(me) 會(hui) 做軟件類的項目了。”
去年,很多FA都新成立了專(zhuan) 門部門來做企服軟件行業(ye) 的並購,但如今對於(yu) 企服的融資需求,FA基本都選擇拒絕,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發現,今年在企服行業(ye) 仍然在出手的機構多為(wei) 人民幣基金或者雙幣基金,反之,曾掀起一陣陣企服熱潮的美元基金,已經缺席。
港股,備選變必選
也正是如此,我們(men) 看到退出,尤其是早期明星項目的退出,成了當下的要緊事。
以最近赴港的SaaS企業(ye) 中的三家為(wei) 例,他們(men) 分別是兩(liang) 家HR領域的廠商北森和CDP以及IT綜合解決(jue) 方案廠商易點雲(yun) 。
而這三家背後的投資人陣容可謂相當豪華。
首先,北森在IPO前完成多輪融資。招股書(shu) 顯示,IPO前紅杉資本持股9.37%、元生資本持股8.27%、經緯創投持股8.18%、深創投持股7.99%、軟銀持股6.00%。此外,北森控股的投資方還包括中金公司、深創投、高盛、富達國際、春華資本等多家知名機構。
同樣,CDP成立時間較久,自2004年至2019年間完成從(cong) A輪到E輪融資,其資方包括前程無憂、經緯中國、摩根私募基金、華禾投資、CBC等機構。而易點雲(yun) 在IPO前共獲得了14.26億(yi) 元融資,資方為(wei) 多輪下注的洪泰基金和順為(wei) 資本。
此外,在財務數據表現上,這三家也麵臨(lin) 著同一個(ge) 行業(ye) 難題——虧(kui) 損。
招股書(shu) 顯示,2020-2022財年,北森控股的淨虧(kui) 損分別為(wei) 12.67億(yi) 元、9.40億(yi) 元及19.09億(yi) 元,僅(jin) 三年半的時間內(nei) 累計虧(kui) 損超過40億(yi) 元。無獨有偶,CDP在2019年、2020年、2021年及2022年前五個(ge) 月,分別錄得收入8.18億(yi) 元、10.18億(yi) 元、13.05億(yi) 元和4.48億(yi) 元,期內(nei) 虧(kui) 損分別為(wei) 4.15億(yi) 元、2.55億(yi) 元、4.33億(yi) 元和1.43億(yi) 元。
易點雲(yun) 在2020年至2022年分別實現收入8.13億(yi) 元、11.84億(yi) 元、13.72億(yi) 元。然而同期該公司分別淨虧(kui) 損8844萬(wan) 元、3.48億(yi) 元、6.12億(yi) 元。三年虧(kui) 損金額達10多億(yi) 。
在具體(ti) 上市過程中,雖然第三次遞表的北森已經通過了聆訊,但其被業(ye) 內(nei) 稱為(wei) 是“迷你版IPO”。在HR SaaS賽道,北森是個(ge) 當之無愧的明星項目,然而其本次的發行量隻有1%,也就是說市值200億(yi) ,這次發行就隻募資2.39億(yi) ,且沒有基石投資人。
同樣,身處同一賽道的CDP上市也並不順利,其采用VIE架構,上市主體(ti) CDP控股(CDP Holdings)於(yu) 2006年在開曼群島注冊(ce) 成立,運營主體(ti) CDP集團於(yu) 2004年在英屬處女群島注冊(ce) ,總部在上海。資料顯示,CDP還在2019年、2021年兩(liang) 次計劃赴美上市並遞交了文件,後評估認為(wei) 當時的美國資本環境整體(ti) 低迷不及預期,最終擱置。
相比來看,易點雲(yun) 上市的困難還是在自身的業(ye) 務模式和營收結構上,雖然也是第三次遞表港股,但除了虧(kui) 損的通病外,易點雲(yun) 的SaaS收入隻占了總營收的1%,主要收入來源還是依靠電腦維修工廠的再製造工廠,對電腦的故障檢測和維修,做標準化、流程化的處理。
此外,最新數據顯示其SaaS客戶還呈現出下滑的趨勢,同時受重資產(chan) 模式的影響,其高負債(zhai) 也是業(ye) 內(nei) 詬病的點。
毫不誇張地講,如今企服行業(ye) 頭部廠商上市,不管是難度還是數據上,多少有點在重演前兩(liang) 年AI四小龍上市的故事——流血上市。
而上述三家企業(ye) 也大致勾勒出了赴港上市中一部分SaaS企業(ye) 的畫像,還有一種這些項目很一般,但也到了比較後期的階段,在一級市場賣老股沒人接,而港股上市門檻低,為(wei) 了盡快完成上市任務,不在一級市場中內(nei) 卷,他們(men) 也會(hui) 選擇去港股IPO。
據悉,對於(yu) 軟件類的企業(ye) ,科創板之前也是持開放的態度,隻不過這些企業(ye) 虧(kui) 損太嚴(yan) 重了,導致後來市場上也不太好接了。
另據CVSouce顯示,2023年1月,有10家中國企業(ye) 在香港IPO,均在主板上市,IPO數量同比上升1.5倍,環比下降41.18%;募資金額共計29億(yi) 元,募資總額普遍較小,IPO規模同比下降38.30%,環比下降78.99%。當然,也有一個(ge) 好消息,今年港股發行速度明顯加快。
融資或上市,不是今年的重點
“北森如果能夠在港股上市成功,對SaaS領域來說無疑是一個(ge) 重要利好。”我們(men) 也關(guan) 注到,與(yu) 北森同期的一批企業(ye) 也紛紛到了IPO階段,像是銷售易、七牛雲(yun) 、紛享銷客、e簽寶等。
另據相關(guan) 數據顯示,目前市場上有數十家與(yu) 北森類似的SaaS企業(ye) ,這些企業(ye) 的共同特點是——營收超過二三億(yi) 元規模,都尚未盈利或者淨利潤較低;融資多輪,業(ye) 務模式基本成型。未來,赴港上市或成為(wei) 國內(nei) 企服行業(ye) 的新趨勢。
但也有投資人給出了不同的看法。
首先,在2022年之前,SaaS公司們(men) 已經融了非常多的錢,這些資金足夠支持他們(men) 花五六年甚至十年的時間,對於(yu) 這些公司來講,他們(men) 願意用時間換空間,而不是想追求短期利益,然後快速上市。
其次,從(cong) 產(chan) 業(ye) 上來講,今年其實是對軟件企業(ye) 利好的一年。宏觀層麵,國家這兩(liang) 年很大的主題都在講軟件,甚至納入了政府和相關(guan) 人員的考核當中,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講,國家和企業(ye) 對軟件的采購力度會(hui) 加大,市場需求也會(hui) 有量的增長。所以今年是企業(ye) 把業(ye) 務量、營收跑得更健康的一個(ge) 時機。
第三,不管是一級市場還是二級市場,當前對軟件企業(ye) 並不友好。
另有參與(yu) 過上述相關(guan) 項目路演的投資人王闌(化名)談到:“這個(ge) 項目在路演時的估值並不理想,很多東(dong) 西都有待驗證。所以一次上不去也正常。”然後,他話鋒一轉又笑稱:“據說這次重新遞表,不管是公司管理層還是投資人都下了很大決(jue) 心,是一定要上的。”
如前所述,那位軟件行業(ye) 投資人告訴我,很多FA今年都不怎麽(me) 做軟件類的項目了。FA去年新成立的企服部門還在看並購的機會(hui) ,但融資不看了。畢竟從(cong) 市場現狀來看,這個(ge) 行業(ye) 當前最高的PS隻能給到5—8倍。如果上市後,PS不能到10—15倍的話,那麽(me) 這次上市基本上就是失敗的。
王闌稱:“我們(men) 今年都會(hui) 讓被投們(men) 盤一下自己的burn rate,明確自己當前所處的一個(ge) 狀態,然後讓他們(men) 盡早實現盈虧(kui) 平衡,至少做到可以養(yang) 活自己。”
這與(yu) 一位SaaS創業(ye) 者李冶(化名)的說法不謀而合:“我們(men) 今年的重點不是拉訂單,而是做高質量客戶,先保證自己活下來,現在投資人已經不願意再來燒錢拿市場了,疫情過去了,也是時候大浪淘金了。”
另一位投資人張可(化名)也指出:“我們(men) 雖然也著急退出,但是現在心態已經很peace了,當下給企業(ye) 最重要的指標就是去做盈利,隻有跑出盈利來,才能談未來。”
“我們(men) 現在隻投能上A股的”
通過這一輪交流,我發現,中國企服市場正在呈現一個(ge) 新的變化。
從(cong) 企業(ye) 側(ce) 來講,頭部企業(ye) 上市、觀望或沒落,腰部企業(ye) 忙著並購或者被並購,而早期的小企業(ye) 則撐起了整個(ge) 投融資市場的活躍度。
通過翻看今年企服行業(ye) 的投融資數據,我們(men) 發現國內(nei) 除了底層的前沿技術、信息安全等少數賽道依舊可以保持比較高的活躍度外,其他細分領域的投融資數已經降到了屈指可數的地步。
另一方麵,頭部企業(ye) 的不同境地也折射出了當前行業(ye) 的一個(ge) 側(ce) 麵。比如曾被多家一線機構注資的餐飲SaaS企業(ye) 嘩啦啦突然“暴雷”,同時,國內(nei) SaaS獨角獸(shou) 們(men) 赴港之旅。
市場活躍度次再降低,明星企業(ye) 流血上市或是暴雷,今年的軟件行業(ye) 迎來了冰點的開年。這也明顯傳(chuan) 遞出一個(ge) 信號:資本留給企服行業(ye) 的耐心不多了。
這樣一來,企業(ye) 和機構都做出了明顯的轉變,對於(yu) 創業(ye) 公司來講,他們(men) 開始放棄那些華而不實的訂單,降低融資期望,開始做盈利,做健康增長。
機構們(men) 則變得更加實際,在談到今年重點布局的項目中,我並沒有從(cong) 投資人口中得到具體(ti) 的賽道,而是收獲了一個(ge) 新奇的回答:“重點投A股能上的。”
有投資人指出:“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是主要以人民幣基金為(wei) 主了,這也不難理解,因為(wei) 現在來看,A股的退出渠道是最通暢的,人民幣的退出機製相比美元更加完善。”
在這樣的背景下,我發現,今年在企服行業(ye) 出手的機構多為(wei) 人民幣基金或者雙幣基金,反之,曾在中國企服市場掀起一陣陣資本熱潮的美元基金,已經開始缺席。
他們(men) 雖然會(hui) 繼續關(guan) 注軟件行業(ye) ,但是已經沒人去敢all in去搞了,不少明星機構甚至從(cong) 去年開始就不再出手。
另外,FA們(men) 在今年很早就已經定調了,即今年大家對美元基金的整體(ti) 信心並沒有提高。但這也並不意味著美元就會(hui) 完全的缺席,一些投資人對於(yu) 歐洲、中東(dong) 和東(dong) 南亞(ya) 的美元的態度還是比較積極的。
再回到“A股能上”的關(guan) 鍵詞上,順著這條線,還主要集中在信創題材上,但信創賽道的公司現在都比較後期了,可以出手的機會(hui) 並不多。我們(men) 看到去年大火的工業(ye) 軟件、數據庫、安全今年依舊是被追捧的對象,隻不過仍然停留在投早投小的階段。
張可進一步分析稱:“這些領域的早期項目也不存在估值虛高的情況,對我們(men) 來說,是比較合理且風險較低的。”
此外,她還認為(wei) :“能夠在A股上市的一些軟件項目有一個(ge) 共同點是,核心客戶還是根植於(yu) 國內(nei) 的大客戶,一是這些大客今年預算起來了,二是滿足大客戶的項目有一定的技術壁壘,且能夠快速做到一定的盈利性。”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所出現名字均為(wei) 化名)
